特朗普大幅度减税 究竟动了谁的奶酪
美企业税、海外收入税大降 多国酝酿调税跟进
经过激烈的加时辩论，美国参议院当地时间12月2日凌晨终于通过了其税改法案，而众议院也已于上个月通过了他们版本的税改法案。美国众议院、参议院相继通过各自版本的税改法案后，国会两院4日开始就税改的最终版本进行协商。美国税收制度将迎来30年来最大幅度修改，其对美国国内的影响及外溢效应正成为一个全球性话题。
版本差别待弥合
美国众议院、参议院已经通过各自版本的税改法案，美国总统特朗普税改取得了一大进展。下一步，国会两院开始就税改的最终版本进行协商，预计最终版本将经过权衡。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便抛出了减税的承诺，称要为“中产阶级劳动者和家庭减税”，要为美国企业减税，增强美国企业的竞争力。减税预期成为激励市场看好美国经济和美股的重要推动力。
今年4月，白宫出台了一份只有一页A4纸大小的简短税改大纲，其内容重点是，将企业税从目前的35%大幅削减至15%，将个人所得税税档由原来的7个减少到3个：10%，25%和35%，废除遗产税，将免税收入额翻倍。
时隔约5个月，特朗普政府在9月公布了详细的税改计划，除企业税最高税率由4月大纲中的下调至15%改为下调至20%外，9月税改计划的主要框架与4月的大纲大体一致。
在白宫公布详细税改计划后，众议院在11月2日公布了众议院版的税改计划，并在11月16日通过。参议院在11月9日出台了其税改计划，并在12月2日通过。
据报道，为了获得参议院更多的支持票，投票前对议案的部分细节进行了修改，最终拿来投票的议案上甚至有许多手写的修改内容。目前来看，参众两院的税改版本在主要减税方向上基本一致，但具体细节存在一些差别，有待此后协商解决。
企业税方面，目前现行税法的最高税率为35%，众议院版本中，最高税率为20%，从2018年开始生效，减税为永久性，而参议院版本中，最高税率同样为20%，但从2019年开始生效，减税也为永久性。
个人所得税税档改革方面，现行税法中有七个税档，即10%、15%、25%、28%、33%、35%和39.6%。众议院版本中，将减为四个税档，分别为12%、25%、35%和39.6%，减税为永久性。参议院版本中，仍保留七个税档，但税率降为10%、12%、22%、24%、32%、35%和38.5%;减税将在2025年过期。
在标准抵扣额方面，美国现行税法规定的是单身人士6350美元、已婚人士1.27万美元。众议院版本中，单身人士为1.2万美元，已婚人士两人2.4万美元。参议院版本与众议院版本无异。
过渡法人企业的现行税法规定，过渡法人企业(即按照个人税率纳税的个体户、合伙人)按照个人所得税税率纳税，最高税率为39.6%。众议院版本规定，过渡法人企业最高税率降为25%，一些收入较少的过渡法人企业可实施低至9%的税率，减税为永久性。而参议院版本中，维持目前过渡法人企业的税率不变，可获得23%的减税，减税在2025年过期。
关于对跨国公司海外收入征税方面，现行税制规定，跨国公司海外收入实施“属人制”，对汇回美国的利润征收35%的税。众议院版本中，跨国公司海外收入实施“属地制”，即已经在东道国缴税的收入，按照属地原则汇回美国时不用再重复纳税，不过，海外分支机构超额收益(高出所适用的联邦基金利率107%及以上)中的50%要算作美国股东的净收入来纳税，美国公司向其海外分支机构的付款也将缴纳20%的消费税，此外，对跨国公司现有的留在海外的利润汇回美国时一次性征税，现金资产的税率为14%，非现金资产的税率为7%。而参议院版本中，跨国公司海外收入也实施“属地制”，但对跨国公司现有的留在海外的利润汇回美国时一次性征税，现金资产税率为14.5%，非现金资产税率为7.5%。
房地产税方面，现行税法规定了免税额为550万美元。众议院版本中，将免税额提高至1000万美元;六年后完全取消房地产税。参议院版本中，将房地产税免税额翻倍，至1100万美元。
此外，众议院议案中被废除的最低替代税被参议院加进其版本。众议院版本提出在2023年前逐步废除遗产税，而参议院版本议案则表示，个人税法继续永久征收遗产税。
参众两院从12月4日开始着手解决两个版本之间的分歧，并拿出最终法案呈交给特朗普。据分析，大规模减税在国会通过的可能性很大，至多最后通过的方案可能会打些折扣。美国国会共和党参议员Cornyn认为，国会可能会在12月22日之前敲定税改谈判，从而将税改议案递交给特朗普。
经济影响惹分歧
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美国的大幅度财税改革受到了全世界关注。对特朗普政府大规模减税究竟会给美国国内带来什么影响，以及会产生何种外溢效应目前还存在巨大争议。
美国国内对税改的最主要批评是，削减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会大幅增加美国的联邦赤字。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上个月发布的报告显示，众议院税改计划将导致联邦赤字在未来10年增加1.7万亿美元，CBO上周五在参议院进行投票之际再次发布报告称，参议院税改方案在未来10年将使联邦赤字增加逾1.4万亿美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半年度《全球金融稳定报告》中警告特朗普总统及其通过减税和基建支出来提振美国增长的计划所面对的主要风险之一。IMF的假设是，减税将增加美国的赤字和债务负担，该组织预计，五年后美国的债务负担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将比他们一年前的预测高出11个百分点。
大公国际信用评级集团6日称，特朗普政府意图通过减税措施来刺激经济增长，但短期内将恶化美国联邦政府偿债来源;减税政策叠加美联储加息，在增加政府债务负担的同时也将加大债务融资压力，威胁政府偿债能力。预计2018年和2019年政府负担率将分别增至110.4%和111.2%。
在对科技企业的影响方面，参议院方案将保留20%的企业最低替代税将让公司无法享受与知识产权、新设备支出和研发相关的税务减免，科技公司将受到最大的冲击。因美国参议院最新通过的税改方案对科技企业颇不友好，苹果、亚马逊、谷歌、脸谱等科技巨头股价持续萎靡。也有一些分析师认为，对于长期投资者来说，相比商业基本面，税改的影响还是次要的。税改有短期影响，但不会改变大局。
不过，税改方案提议的对跨国企业海外留存收入回流美国所征税收的税率虽然较现行35%税率大幅下调，但仍高于市场预期和此前特朗普承诺的10%以及众议院甚至曾提议过的8.5%。苹果、微软、谷歌等科技企业在海外有大量留存收入，这意味此项税改调整将令他们的受益小于预期。
赞成税改的一方认为，减税将促进美国经济增长。原因是，削减个人所得税会使家庭可支配收入增加，从而促进个人和家庭的消费，削减企业所得税将增加企业收入，从而促使企业增加投资，此外，针对跨国公司海外收入的减税措施将促进海外资本回流美国，资金的回流将带动美国企业在本国投资。作为美国经济增长的两大驱动力，消费和投资均增加势必将拉动美国经济增长。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费尔德斯坦撰文称，尽管很难估算税改后美国企业部门资本增加的总额，但合理的估计是，未来10年，流入美国企业部门的资本将至少增加5万亿美元，这将有助于提高生产率和实际工资。假如这种情况发生，到2027年，美国年均实际GDP将增加约5000亿美元，约为该年GDP的1.7%。
不过，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盖尔去年7月发表论文称，降低个人收入所得税对美国经济净增长的效果还不确定，但许多经济学家估计，这一影响很小，或者为负。高盛等机构还认为，美国税改对经济的拉动影响可能被高估了。高盛在美国参议院通过税改法案后发布报告称，共和党的减税措施预期将推动2018年和2019年美国经济增速提高约0.3个百分点。
对于特朗普税改是否只是对富人更有利也同样存在争议。
此外，一些经济学家和观察家对特朗普税改的溢出效应，即国际资本流入美国、增加国际贸易摩擦等表示担心，但也有人认为这对日本、德国等不见得完全是件坏事。比如前经合组织资深经济学家、前纽约联储经济学家伊万诺维奇3日在CNBC上撰文称，减税将导致美国民众购买力增加，从而扩大对进口商品的需求，让日本和德国等美国主要进口国受益。
欧日为何坐不住
将企业税从35%大幅削减至20%意味着美国将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中企业税最高的国家变成税率最低的国家之一，这将对其他部分国家造成减税压力。
据外媒报道，法国财政部消息人士4日称，法国已经呼吁欧盟各国财政部长就美国参议院上周末通过的税改法案进行讨论。法国方面担心，该议案可能会对欧盟企业在美国的子公司产生影响。
报道称，法国要求在欧盟财长例行会议上提出关于美国参议院税改法案的问题。其中一位消息人士称，“如果这些改革照目前情况成为现实，可能会引起严重问题”。该消息人士还表示，有充分的理由对美国发出暗示，“如果你们继续往这个方向走，我们将与你们进行复杂的商谈”。
第二位消息人士说，特别令人担心的是，美国参议院税改法案中有一项改革将让美国政府对欧洲企业子公司在美国销售的产品有更大征税空间。“这将与我们当前以及国际税收协定要求的税务系统有很大差别，”这位消息人士说。
消息人士称，5日的讨论旨在找出哪些国家存在担忧，而不是要讨论是否制定对策。
据《日本经济新闻》12月5日报道，日本政府讨论将积极加薪和投资的企业所得税税率降至25%左右，但参考美国等国的减税动作，日本有可能进一步扩大减税幅度。根据草案，积极加薪和投资的企业，以及投资物联网和人工智能、致力于创新技术和提高生产效率的企业将获得更多减税红利，所得税税率将降至20%左右。
上述方针将作为2018年度至2020年度的限时举措，写入12月8日的内阁会议上通过的生产效率革命相关政策中。具体的税率将由执政党的税制调查会讨论决定。
据日本媒体透露，日本政府原本计划2018年将企业所得税税率下调到29.74%，但近期欧美减税“大手笔”接连不断，特别是美国本周通过30多年来最大规模税改方案，将企业所得税税率从35%降至20%，在此情况下，跟进减税似乎成了保持企业竞争力的必选项。日本政府称，今后“将根据海外减税动作，进一步扩大减税幅度。”
安倍政府最初为了提高日本企业的竞争力而直接下调实际税率。不过，虽然企业收益有所改善，却出现了加薪动作缓慢、手头留存资金增加等现象。换言之，就是企业没有把减税利好用于投资和加薪，政策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在此情况下，日本此次减税除“奖勤”外，还明确提出“罚懒”政策，要求对那些消极加薪和投资的企业“实施促进其做出果断经营决策的税制举措”，将其从税收优惠对象中排除。
由于特朗普税改经历了较长时间的决策程序，各方面预期已经形成。尽管目前最终方案还未完全落地，但各国都在密切关注并筹划对策。因此，分析称，日本此次减税并非仓促决定，而是早有计划，“只是找合适的时间点公布。”
早在去年11月，英国也公布了下调企业所得税率计划，以吸引在英国退欧公投后不敢前来投资的企业。英国计划把企业税率定在主要经济体中的最低水平，从目前的20%调低至15%以下。英国首相特雷莎·梅11月21日对英国工业联盟发表讲话，表示英国财政部将研究加快步伐削减企业税，旨在敦促企业与政府合作，以保证民众能够更公平地分享经济发展的好处。特雷莎·梅在讲话中表示，自己的目标不仅仅是为了实现英国在G20集团中最低的企业税率，也是建设有利于企业创新的税务体系。英国首相发言人表示，至2020年将企业税下调至17%。
在法国，马克龙政府准备从2018年就实行其竞选纲领中的这些措施计划，在2020年前将企业所得税税率降至25%。居住税和巨富税改革也是其重要承诺。
此外，今年印度也宣布推出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税制改革方案——“商品与服务税”(GST)法，希望建立起优化税种、简化税制、建立国内统一市场的税制。印度还计划大幅削减多种商品的税率，以减轻消费者和企业的负担。个人收入所得税方面，年收入在25万卢比到50万卢比的人群，税率从10%下调到5%。印度3700万个人所得税纳税人中，有1950万人可以享受到这次减税，占比高达52.7%。
事实上，根据OECD今年9月发布的年度税收政策回顾报告，持续削减企业税使得OECD 35国的平均企业税率已经从2000年的32.2%下降到2016年的24.7%。有分析认为，考虑到美国税改方案中企业所得税税率已低于OECD的平均水平，各国出于维系本国经济竞争力的需要，并非没有出现减税浪潮的可能。(周武英)